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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矿工用30年,把东北小城变成“冬奥冠军之乡”

中国队在冬奥会上夺得首金后,短道速滑运动员范可新在媒体见面会上眼含泪光地说了一句话:

“我希望以后有更多七台河的孩子,能接上我的这一棒。”

七台河,一个人口只有69万的东北小城,你或许没听说过它,但你一定听说过杨扬、王濛、孙琳琳……他们都来自于七台河。范可欣和队友们在冬奥会短道速滑混合团体接力中夺冠,使得七台河“冬奥会冠军之乡”的招牌再次被擦亮。

“冬奥会冠军之王”不是空穴来风。截至2月11日,中国在冬奥会获得的16块金牌,有7块来自七台河,七台河的运动员们,获得了535块国家级金牌,177块世界级金牌。

与之对比鲜明的是,七台河并不是条件拔尖的城市。

论冰雪资源,七台河相比于黑龙江的其他城市并不算突出,2013年才有了第一个室内训练场;论经济,七台河GDP不足哈尔滨的二十分之一。七台河成为冬奥会冠军摇篮的背后,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:深耕于七台河的中国短道速滑开拓者孟庆余。

孟庆余是哈尔滨人,从小喜欢滑冰,随着知青下乡的洪流,来到七台河做矿工。

在20世纪70年代,中国刚刚经历了文革,几乎没有人把心思放在速滑这个体育项目上。

孟庆余做矿工,一做就是4年,但他一有时间就去冰面上滑冰。他人高马大,脸在井下熏得黢黑,认识他的人,都管他叫黑子。提起“总打出溜滑的黑子”,整个矿上的人都有印象。

1972年的1月24日,他在一次合江地区(黑龙江地区东部三江平原的旧称)的冰上运动会上,一次拿了3个第一名,其中5000米的速滑成绩还打破了记录。当时的七台河体委主任一眼就看中了他,随后,孟庆余成为了一名速滑教练。

虽然一年有3-4个月的冰冻季节,但缺少场地,缺少装备,还是让孟庆余的训练开展得很困难。在结冰的水洼上,冰面经常有裂纹,这样容易卡住冰刀,对学生们来说是致命的。

孟庆余自己做了个浇冰场的水车,上面是一个大铁桶,下面是爬犁,铁桶底端连着一个戳了一排孔的管子,水从里面流出来,化掉表面的冰,再把一片一片的冰浇得平整。他一圈一圈,从小水洼浇到运动场,像牛犁地一样地浇出训练用的冰场。

七台河的冬夜,时常有零下三十几度的温度,孟庆余有时候要下到马葫芦里2米深的地方接水管,接头松动,冰冷的水喷射出来,淋透他的全身,连棉袄上也快速结上一层硬硬的冰壳。浇完冰场,他整个人都冻僵了。但这时候,已经临近四五点钟,他又要叫孩子们起床训练了。

七台河滑冰队组建于1974年,孟庆余自己带了二三十个孩子训练,他很少说自己的辛苦,永远想办法克服困难。

没有足够好的训练条件,那就只能出奇招。他带着孩子们拉练,一天一百公里;让他们从六七米的桥上跳下水连胆;在水下练习憋气,锻炼肺活量。

有孩子吓得直哭,这时候,孟庆余总是摆出一副冷脸来,急了,还把学生从桥上一脚踹下去。在训练场之外,他跟别的同事说起,他不是不心疼,但是想出头,不练不行。

王濛的启蒙教练是孟庆余,孟庆余和这些学生们,顶风冒雪在户外冰场上上课,一练就是几个小时。学生的脚和冰刀冻在一起,到最后鞋都脱不下来,都是被教练一个个背进屋子里的。王濛回忆起孟庆余,感叹道:“小时候基础打得好,所以现在能够承受大强度、大负荷的训练。”

孟庆余陪这些后来的奥运冠军走完一程,把他们送到省队,送到国家队,然后回到七台河,继续给下一批速滑苗子打好基础。

他是教练,他也是这些学生的大家长。

他每个月的工资基本都搭在了运动队里,秋天要下乡收白菜土豆储存冬菜,为了多省点钱,买点好的装备。

范可新提起孟教练和那双2500元的冰刀,声音还是哽咽的。2500元,对于十几岁的她来说是全家一整年的开销。

孟庆余不声不响地给范可新买了这双冰刀鞋,告诉她,好好训练,以后争取改善家里的条件。

像范可新一样,家境贫寒的孩子并不少。

便宜的冰刀皮子软,学生穿上脚在里面乱晃。孟教练发明了一个省钱的方法,用一种强力胶水黏一层布固定住,合上脚型之后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,他把学生叫来,把脚伸进去找位置,再拿出来。

怕学生烧脚,他用自己的手一直固定形状,等待胶水彻底变干。胶水经常把他烧得一手泡,但是这样改一双鞋,能省下好几百元,还能让他们穿得更舒服些。孟庆余甚至在专业杂志上发表过一篇文章《短道冰鞋的修理》,在他手里修过的鞋,超过800双。

七台河在2013年才有了第一个室内训练场,在此之前,七台河市短道速滑队在哈尔滨争取到了室内训练场的使用权,但要错开黄金时间。在夏天,孟庆余带带着学生们到哈尔滨集训,利用后半夜的时间上冰。

他的学生里,有人成为了世界冠军,也有人退居幕后,相同的是,他们在孟庆余身上学到了同一种精神:传承。

赵小兵是孟庆余的第一批学生,在两次足以改变她命运的大赛面前,她不幸受重伤,两次比赛都错过了。孟庆余坐在她旁边安慰她,虽然你的运动成绩不突出,但你可以当教练,让你的学生成为冠军。

刚做教练的前几年,赵小兵不理解孟庆余,他的学生进了省队、国家队,提起七台河的孟老师,每个人都知道他很有本事,他明明可以坐办公室,为什么还要受这份罪带学生?

孟庆余老泪纵横,他反问道:“我要是坐办公室的话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
赵小兵想不明白。

而如今,三十几年过后,五十多岁的她还在授课。她已经有了像徐爱丽、孙琳琳、李红爽等在各大比赛中获得冠军的学生。

尽管如此,当那些练习基本功的孩子们在冰面上奔向她的时候,她还是会感到热血沸腾,那些时刻,她觉得自己和孟庆余很近。

孟庆余的突然离去,给很多人带来了遗憾。在2006年,孟庆余返回哈尔滨训练的途中遇车祸身亡。意外发生时,距离他上课只有不到一个小时,那是33年来,他唯一一次缺席了学生们的训练。他随身携带的东西里,有一双还没修好的冰刀和一块计时的秒表。

那一年,在哈尔滨集训的学生们里,就有范可新,她和几个孩子听到消息后,不顾队里的规定,偷跑出来,在殡仪馆外嚎啕大哭。

16年后,在北京冬奥会上获奖的范可新说出了那句话:“我希望以后有更多七台河的孩子,能接上我的这一棒。”

尽管没有人提到孟庆余,但看到七台河运动员的期盼、已经拥有荣誉的教练员的坚持耕耘,甚至在教练员人手一个的改鞋工具箱里,你都能感受到孟庆余,他就像山川改变河流那样,影响着七台河的速滑人。

七台河速滑神话的背后,没有诀窍,只有那些愿意付出的,真心爱着速滑的,孟庆余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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